《本雀不干了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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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嘘——!”阿顺食指抵在唇边,无声做了个口型:“姑娘,躲好。”
陈绾棠从没见过阿顺露出此等严肃的神情,因此动都不敢动,屏着呼吸眨了眨眼皮,算是回应。
“这猫儿,”阿顺佯装一甩手,又不知从袖子里掏出了什么朝草地上一扔,“别跑!”
说罢,迈着大步踩着草丛朝前追去。
“……”
陈绾棠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,默默把嘴捂住。
那闻老爷是谁,她不敢猜。
但看张知微那副谦卑的姿态,想来要么是官职比他大的,要么是于他有恩的官人。相比于此,陈绾棠更关心自己什么时候能说话。
藏在这半人高的草丛里,脚底板周围绕着几只来回爬动的黑虫,她怕得要死,却不敢动。秋风呼呼地吹,刮得高草四处摇曳,草叶拍打在身上,带着微微的刺痛。
怪只怪自作自受,她只能忍着。
-
花亭下。
张知微添完茶,负手在石桌旁立着。
他垂着头,目光落到地面上。
闻老爷挥手屏退下人,张知微这才抬眼,压着嗓子问:“老爷可是要用膳了?阿福早已通知厨房去做了。”
闻老爷却皱了眉:“用什么膳,出来这一趟又不是贪你这里的吃食,是念着你这个人,懂不懂?”
张知微低着头:“阿福惶恐。”
闻老爷看他的样子就心烦,听见张知微口中某个字眼,眉头皱得更深了:“阿福,我说过多少次了,在外你便唤我一声天韵又是如何?怎么,这也叫不出口?”
“阿福不敢,”张知微哈腰拱手,严肃道:“圣上乃万金之躯,岂能容阿福随意称其名讳,那是辱没了圣上您。”
好半晌,闻老爷才转过身,放声阔笑:“阿福啊阿福,既你不愿,朕也万不会勉强你。”话锋一转,“只是不知,你在这宅院里住得可还满意?”
“多谢圣上。”张知微道:“阿福在这里无有不满,劳圣上担忧了。”
“欸,这是哪里的话?”闻老爷仰望着天边的云彩,挺括的眉骨舒展,“你舒心,朕才满意。”
张知微再次叩谢。
“朕不便在你这待太久,改日去李全那厮宅里看看。”风将云彩吹散,天光刺眼,闻老爷一拧眉,忽而压低了声音,“朕听闻,最近李全在背后做了些手脚,你可有所准备?”
张知微道:“回圣上,阿福并不知李全做了什么,还望圣上去书房指点一二。”
闻老爷听了,下巴一抬:“阿福领路。”
“圣上这边请……”
脚步声沉稳落下,张知微紧随其后,一路指引。
待闻老爷步入书房,张知微的手悬在门框上,他忽而抬眼望向天边,云霞漫天,随风飘动,可映入眼帘的偏是那抹一动不动的云朵。
他垂眸,目光落回异形的左手腕上。
苦笑了下,随后他进了门。
殊不知在门关上后。
那朵棉花似的云朵,缓缓飘动起来。
-
“一一得一、一二得二……”
不知过了多久,陈绾棠腿都蹲麻了之际,花亭那边的谈话声渐渐隐去。
她慢慢放下捂着耳朵的双手。
似乎是……走了?
尽管内心的探索欲已经强烈到快冲破脑壳,陈绾棠仍不敢赌那万分之一,只能继续在草丛里猫着,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像准备去偷鸡的黄鼠狼似的。
方才该听到的、不该听到的,她都听到了。
那闻老爷竟是皇上?
不对,哪有什么能听到的?
张知微何等好面子的一人,如今被他发现自己见识了他这么低声下气的样子,陈绾棠觉得自己死定了,欲哭无泪,双腿酸麻得很。
“姑娘……”
这一声轻唤入耳,陈绾棠猛地睁开眼,还以为自己幻听了。
“姑娘。”
这次的声音直接传到耳边,陈绾棠一扭头,竟是阿顺。
“阿顺。”陈绾棠感动得要哭了,“你怎么回来了?”
“老爷让我来的。”
“……他发现了?”陈绾棠额角一跳,说不出的心虚。
“姑娘躲到石头的第一时刻老爷就发现了。”阿顺点点头,猫着腰把挡在陈绾棠身前的杂草拨开,低声道:“姑娘快出来吧,此地不宜久留,万一让闻老爷发现可就遭了。”
陈绾棠撑着石头起身:“阿顺,那个闻老爷你知道是谁吗?”
阿顺左右看了看,压低声音道:“姑娘,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情,姑娘就别问了。”
陈绾棠:“好吧。”
阿顺好奇地看了她一眼。
陈绾棠余光注意到,反问道:“干嘛这样看我?”
阿顺拨浪鼓似的摇头:“没有没有,姑娘最是聪明了。”
陈绾棠:“……”
总感觉被骂了。
她斜睨阿顺一眼,阿顺立马低了头。
陈绾棠:“……”
瞧,此地无银三百两就是这样来的。
从草丛里钻出来,陈绾棠拍掉身上的灰尘,又在原地跳了两下抖掉草屑,这才和阿顺告辞。她转身朝后院走去,岂料走一步,身后的脚步重叠响起。
“……”陈绾棠犹疑地扭过头:“阿顺,你跟着我做什么?快去伺候你们家老爷。”说着,摆摆手就催阿顺离开。
阿顺露出为难的表情:“姑娘,老爷吩咐了,让小的送您回西厢房待着。”
陈绾棠硬气全无:“……行。”
她抿了抿唇,没再说什么,掉转方向回了西厢房。
到了门口,她留下一句:“阿顺,我进去了,你现在能回去交差了吧?”
阿顺连忙点头,只是眼神四处闪躲:“能,当然能,多谢姑娘体谅。”
陈绾棠进门。
壁虎似的贴着门扇,听着门外脚步声渐行渐远,陈绾棠估摸着阿顺应该走了,这才推门出去,不料正对上阿顺双手掐腰,在转屁股。
陈绾棠:“……”
还挺……嗯。
阿顺脸上堆满了尴尬。
“阿顺儿,你在锻炼吗?”她调侃道。
阿顺憨厚一笑,摆正手脚,规规矩矩站好:“没有没有。”
陈绾棠故意板起脸:“那你怎么还不走?”话落,她突然反应过来,高深莫测地眯起眼:“大人让你看着我?”
见阿顺不说话,陈绾棠知道自己猜对了。
她挠挠眉,一脸无辜:“我又不会乱跑,阿顺你就回去吧。”
阿顺张了张嘴,刚要说什么,就被陈绾棠挥手打断:“好了,我知道怎么说你也不信,那我回屋睡去了,等明天吃饭再叫我。”
说完,陈绾棠怨气冲天地甩上门,徒留阿顺在门外摸脑袋。
再次进屋躺上床,盯着房顶,琢磨着该怎么应对张知微的盘问。
张知微迟早会来,装睡的戏法定然失效。与其等他来审,不如先溜出去躲一阵,等他气消一消再回来。反正翻墙的路她都已经规划好了。
她重重揉着眼睛,真想把自己两只耳朵用棉花堵上。
好奇心害死猫,她再也不敢了。
就在这时,“咚咚”的叩门声响起。
“怎么了?”陈绾棠心里烦躁得很,语气也不耐烦。
阿顺的声音隔着门扇有些模糊,陈绾棠只得竖起耳朵去听:“什么?”
“回姑娘,老爷传我回去,您有什么事便吩咐下来。”
陈绾棠一个激灵从床上坐直,脸上压着窃喜:“好好好,慢走不送。”
-
推开门,门前空旷无风。
陈绾棠鬼鬼祟祟,沿着小路到了后院,逡巡过后发现四下无人,就连平日上锁的那件里屋也没有丫鬟守着。
真是奇怪。
一阵风席卷而来,吹动祠堂的门扇,将台面上燃起的一柄红烛吹熄。
火光灭了,陈绾棠也未能看见里面映出高挑的人影。
她跑到树下往上看,仔细观察一阵后,摩拳擦掌给自己鼓劲,低低喊了一声,就抱住了树干。
陈绾棠揩了揩鼻尖,有些尴尬。
……勉强能抱住。
借着摩擦力,她往上蹬脚。幸好第一个树杈分枝不算高,她能蹬上去,借力爬了上去。站定在树干上,朝前一迈,落到房檐上,微斜的砖瓦在脚下发出叮当的响动。
陈绾棠原想着,先扒着屋檐将身子慢慢荡下去,这样脚底离地面的距离不算太长,她松手一跳,还能稳稳落地。
可理想很丰满,现实却很骨感。自打她蹲在瓦檐上,腿肚子就一直打颤,她伸着脑袋往下张望,顿时欲哭无泪,怎么和电视剧演的不一样呢?
她没胆量跳下去,回头是被风掠起飘摇的树杈,上头渐黄的树叶也摇曳着身姿。
陈绾棠很难不怀疑,自己刚刚到底是怎么跳过来的。
要完。
她只要往下看一眼,都能想象到老阎王在下面等她。
还是微笑服务的那种。
进退两难之际,一道不咸不淡的声音插了进来:“哟,我当是何等人也?”
突然而至的声音吓得陈绾棠身子一抖,差点晃倒。
好在稳住了身体,耳朵分辨出这熟悉的声音后,心虚感蹭蹭冒上来,额头渐渐沁出细汗。她缓缓循声望去,只见张知微负手而立在大树旁。
“大人,您怎么来了?”不是应该忙着招待贵客吗?
张知微的语气称得上平和:“陈绾棠,好好的厢房不躺,你偏要来这房檐做甚?”
陈绾棠撑在身侧的双手,手背青筋凸起,硬着头皮道:“这里……风景好……”
“哦,是吗?”
张知微冷哼一声:“既然景色这般好,你晚上便在那里歇息如何?”
“……”
陈绾棠一下蔫了。
“不好。”她声如蚊呐,摇摇头,是真怕了。
一旁的张知微看热闹不嫌事大,事不关己地道:“怎么不好?你立在上头,既给本督省了饭食,又能看家护院,如何不好?”
陈绾棠:“……”
她怂得嘟囔声都小了:“不好就是不好。”
“那还不下来?!”张知微蹙着眉头,脸上的愠色快要压制不住。
陈绾棠:“……”
不是她不想下来啊。
实在是她命悬一线,只要挪动分毫之差就会摔下去,因此一动不敢动。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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